代办清单

凌晨零点零五分，数据迁移到一半，外婆的手机先醒过来—— 「12:05 午药：降压片一片，掰半。」 外婆走了四天了。她的手机不知道，还在按时提醒她吃药。 这台手机是我今晚从舅舅手里接过来的。外婆留了话：手机给冬冬，让她把照片导出来。我本来只想导照片，可迁移完成后，提醒事项自己跳了出来，一条压着一条，像她还有明天、后天，和大后天。 我往下翻。语音备忘录，二十七条。每一条的录制时间都是中午12:00整，一天一条，一天不落。最新一条停在6月1日，时长只有四十二秒。 凌晨一点，我戴好耳机，点开第一条。 「冬冬啊，第一道，番茄炒蛋。番茄要烫皮——你那个懒毛病，肯定不烫皮……」 灶台点火的声音，电视里在播天气预报。她的声音离耳朵很近，像小时候她站在我背后看我写作业。 我一条一条听下去，听到第八条，忽然发现一件事：这二十七道菜，没有一道是她自己爱吃的。全是我从小到大，在她家饭桌上添过饭的菜。 再往下，提醒事项里有个文件夹，叫「要办的事」。九条，最早一条写在3月25日。最上面那条，写于6月1日上午11点47分： 「问冬冬：宿舍让不让用锅。」 她没问成。那天中午12点，她开始录第二十七道菜，只录到一半。 还有淘宝。购物车最底下压着一口一人食的小电饭煲，加购时间：2023年8月17日。那年我考上大学，一周后是我十九岁生日。它在购物车里躺了一千零四十九天，价格变了三次，商品没变。 她替我把以后都排好了：菜谱，狗的疫苗，一口三年没寄出去的锅。 可她最后三个月，我一天都没参与。她打来的最后一通电话，我在地铁里，挂了，想着回个微信——没有回。 明天中午十二点，我打算听第二道菜。 顺便，先去把她清单上的事做一件。明天那栏写着：7月2日，带馒头驱虫。 而舅舅说，狗这两天就送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