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台最后一位听众

【第171晚 · 冬至前十四天 · 城西 · 阮拾的六楼】 阮拾把最后一节五号电池按进手机后盖，窗外的雪正好停了。 六点四十。她数罐头——十七个，腊肉半箱，盐还够；把阳台塑料布上的积雪抖进过滤桶；给窗缝再塞一道旧毛衣裁的条。这些事她做得很慢。慢，是她的取暖方式。 六点五十五，她摇了十五分钟手摇发电机，给手机续上今晚的命。然后盘腿坐进被窝，拇指划开收音机App：98.5，雪声。101.0，雪声。105.7，雪声。她一格格划过去，像巡视一片没有人的墓地。 89.3。 有呼吸。 『FM89.3，临江社区广播。』女声先于音乐落下来，温的，带一点老式DJ的做作轻快，『今夜晴，零下四度，风从江面来，适合把耳朵借我半小时。我是温晚，第一百七十一晚。刚打开收音机的人不用怕——这里只播好消息，和一首歌。』 好消息是：『今晚的安处，纺织厂宿舍三号楼二层。门没锁，炉边有一盒火柴，火柴盒里有一张字条：给晚到的人。』 一首歌是支老乐队的《南方》。唱到第二段，阮拾把音量拧小了一格——不是不想听，是听得太想。 九点四十七分，温晚说今晚的结束语：『今晚没有点歌。也对，第一百七十一天了，我早该习惯的。晚安，临江。晚安，……嗯，晚安。』 那个没说出口的称呼卡在电流里。阮拾盯着黑下去的频段，忽然发现，自己的心跳很吵。 她想起哥哥教她发短信的那一年，想起点播箱的入口其实一直没删。她打了三个字，删了；又打了五个字，又删了。最后只留下歌名。发送。 屏幕亮了三秒：DELIVERED · 基站0113。 凌晨03:17，黑着的房间被屏幕照白——『节目单已更新』。 她数过的：一百七十个晚上，更新从来都在零点整。 迟到了三小时十七分。更新节目单的那个人，头一次，为『有人点了歌』失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