复盘面板

监视器黑下去的那一秒，姜晚从青梧跪了三分钟的青石台阶上站起身，两条腿麻得几乎又要跪回去。 十一月，凌晨零点四十，云栖影视城，民国电影《凤栖梧》B组收工。入行第十年，她演过妹妹、丫鬟、女尸和「回忆里的年轻母亲」，今天这场是她自己求来的：丫鬟青梧替小姐顶罪，被拖去杖毙前，不求饶，不哭，只把小姐赏的银镯子褪下来，端端正正搁在台阶上。导演全程没喊卡，喊的是「过了，卸吧」，语气跟叫一份外卖没有区别。 她躲进化妆间卸妆，卸到一半，桌上没碰过的手机自己亮了。一个没有图标、灰底白字的应用自己开了屏： 【复盘面板·今日素材共3条】 她今天只拍了正式和NG两条。点开第一条，是她自己的正片，能切监视器视角，能切顶灯视角，还有一条现场根本不存在的贴地轨道低机位。画面停在褪镯子的动作上，浮出一行批注： 【保。她终于像个演员了。】 第二条是NG：镯子脱了手，咕噜噜滚下台阶，她破功扑出去抓，带倒一整排灯架，全组笑作一团。批注只有两个字，红得刺眼： 【演砸了。】 第三条最不对。封面是她自己——四十分钟前的化妆间，从镜子的角度拍的。她摘假睫毛时手抖，戳了一下眼眶，当时屋里只有她一个人。批注写： 【保。别学她们。】 姜晚猛地回头。镜子还是那面镜子，镜前灯嗡嗡地响。她翻遍整个应用：没有设置，没有退出，没有「关于本产品」，只有复盘列表和底下一行小字——批注将于00:00过期。手机这时震了一下，明天的通告单群发进来：青梧杖毙那场戏，整场划掉，替换成一句群演台词：「是，小姐。」 门外有人敲门，化妆师桑蓓的声音隔着门板，很暖：「晚晚，卸好了没？车在楼下等你。」 「就好。」姜晚把手机扣在桌上，对着镜子扯出一个收工的笑。 手机在桌上又亮了一次，她没看见。面板自动新建了第四条素材，封面是三秒钟后的她——对着镜子的那个笑。批注是： 【假的。删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