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百米

行李箱敞着，姜晚把那条没剪吊牌的白裙按下去，又拎出来抖平，第三次。 「我帮不了你。」祝小满盘腿坐在床尾晃手机，「三年，没视频、没语音、连张正脸照都没有。你明天要见的，是个网友，还是一套编了三年的人设？」 「他叫北纬十四，跑马尼拉线的，靠港才有信号。」姜晚笑，「我们约好的——只用网名。」 「只用网名？」小满咬着这四个字，「谁提的？」 姜晚的手停了半秒。是他。三年前第一晚，他说：别问现实里的名字，网名干净。 小满放下红酒杯，点开婚恋App——金标VIP，实名背调。「我不拦你。我就查一下他手机号，买份保险。真出了事，你至少知道报警该报谁。」 姜晚报号码时还在笑。这串数字她背了三年，第一次知道它能被「查」。 进度条转了三圈。屏幕跳出一页资料—— 同城。未婚。职业一栏，四个字：殡仪入殓师。注册时间，比她们认识还早两年。最底下一行灰字：最近活跃，1小时前。 房间只剩空调的风声。一小时前，那个人在对话框里说：马上要见到你了，我在甲板上走了十圈，睡不着。 甲板。同城。入殓师。 小满先开口，声音放得很轻：「他说自己漂在海上——他的资料在你家门口。」 姜晚盯着那四个字，拇指无意识摩挲腕上的旧手表——爸留下的，表盘有道裂。三年前殡仪馆的走廊，冷气从门缝里爬出来，她隔着玻璃看见一个俯身的背影。她用力晃了晃头，把那画面晃碎。 「同名同姓多了。」她把手机扣在被子上，「五点四十叫我。」 「姜晚——」 「我谈了三年。」她把白裙重新叠好压进箱底，拉链咬合的声响在深夜格外清楚，「就算他是假的，我也要亲眼看着这个假，碎在我面前。」 小满没再劝，把车票调出来递过去：G1745，云城东—江城，07:16。 置顶聊天跳出最新一条： 【北纬十四：明天见。我落地就去找你。】 姜晚回了三个字：明天见。 灯灭。黑暗里，她的眼睛还亮着。 字幕浮起：出发还有八小时——她查过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