橘猫的七点半

19:29，一只橘猫蹲在六号楼林拾敞开的房门外，坐姿端正得像班车进站前的乘客；19:30整，它起身下楼，一步不回头。 五分钟前，它还在她家门口，吃她今晚唯一的荤菜。 那时她刚把最后一只纸箱推进房门，摸了三下墙才拍到声控灯。灯亮起来，她闻到这栋楼的气味：潮掉的墙皮、不知谁家的红烧肉、一点洗不净的旧棉絮。梧桐里，房龄二十五年，无电梯，月租一千八，唯一的优点是——随便养猫。她跪在纸箱前拆胶带，拆到第三只，手停了：最上面是三只猫碗，白的、灰的、缺了口的。煤球的碗。她把它们从三千公里外搬来，在这间空房子里习惯性地一字排开，摆完才想起，用不上了。 泡面的水开了，她往面里卧了一个蛋。面刚掀盖，门口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「喵」。橘猫蹲在门外，胖，毛色像烤糊的面包，眼神理直气壮，一副不请自来的坦然。它看看林拾，又看看面，意思很清楚。林拾叹口气，用公筷把蛋夹出去：「就一个蛋，别嫌弃。」它吃得干干净净，连碗边都舔了，又蹭蹭她的裤脚，熟练得像回自己家。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：19:29。它已起身走到楼梯口，坐得端端正正——19:30整，班车进站，班车发车。 她拎着手电追下楼。声控灯在猫身后一层层亮起、又熄灭，像退潮；追到四楼就跟丢了，那团橘影拐进某个门洞。她下楼扔泡面盒，一楼101的门缝下漏出电视光，《西游记》的片头曲混着饭香挤出来——门口水泥地上端端正正摆着两只碗：小的见了底，大的还满着，冒热气，那是人吃的饭。往上，好几层的碗都空了，像被谁一路吃过去。 林拾一层层往上数：101、102、201、202、301、402、501——七户人家，七只碗。她的第一反应是心疼：红烧肉那么咸，谁家这么喂猫？第二反应才后颈发凉——这栋楼里，存在一整套她看不懂的开饭制度。 后来她才知道，每天19:30，这七只碗摆出来的时候，没有一只是给猫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