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空号的天气

林晚按亮爷爷的旧手机，屏幕停在一条没发完的短信上：「云岭明天有雨，你那边风大——」。 手机藏在床头柜的收音机木盒里，电量还剩百分之六，像一句咽了一半的话。爸爸交代过她：照片导出来，卡拿去注销，手机处理掉。他说这话时正在择菜，头也没抬。 她翻「已发送」：两千多条，全发给同一个号码，备注「云岭」。时间全是17:50，一天一条，像列车报点，最后一条停在4月22日——爷爷走的那个清晨。她翻会话：十年前对面还回短句，很省字；2016年10月之后，对面再没回过，只有每年除夕，准时回来一个字：好。今年除夕也是。 她拨那个号码。听筒里是匀速的女声：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。再拨一遍，还是空号。门外爸爸喊吃饭，顺口说，你爷爷最后一年糊涂了，天天跟个空号发消息，谁劝都不停。 深夜她睡不着，点开天气App，想看看云岭到底在哪——预警关注城市只有一座：云岭。一千二百公里外的山城，爷爷一辈子没去过的地方。当晚，云岭挂出寒潮蓝色预警。 她盯着那条没发完的短信看了很久，鬼使神差地把它补全，按下发送：「云岭明天有雨，你那边风大，添衣。」第二天17:50，她又发了一条。第三天也是。她开始每天查云岭的天气，像替一列早已停运的火车报点。 第四十八天，凌晨五点过，枕边的旧手机忽然亮了。她摸过来，看清那行字时，后背起了一层薄汗—— 「今天降温，你也加衣。」 发信人，是那个空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