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早照常营业

凌晨四点，手机在被窝里震起来，迟叙一把按住了它。 不用看也知道——“兰记早点”的卷帘门落了三十九天，那张“设备检修”都泛白了，可同城社区“梧桐巷”版块里，昨晚她更新的那条金句底下，署名“阿姨”的回复，又准时来了——只在她的帖子底下。 她还是划开了屏幕。回复只有一句：“新来的，也是回来了。”时间：4:03。而发出它的那间铺子，就在她窗外，对面，黑着。 这事要从三个月前，她刚搬来的那个早晨说起。 那天，卷帘门哗啦一声拉到底的时候，迟叙正把最后一只纸箱从货车里抱出来。清晨六点的梧桐巷只开了三家铺子：秦记钟表、杂货铺，还有这间冒起白汽的早点铺。 “姑娘，搬家？”系蓝布围裙的阿姨从雾气里探出身来，“箱子沉，先撂下，喝口热的再上楼。”迟叙本想说不用麻烦，肚子先叫了一声。 店里只有三张矮桌，窗台上一只橘猫睡得四仰八叉，尾巴尖有一圈白。她点了豆浆、油条、糖包。阿姨放下碗，多看她两眼，忽然说：“回来了？” “……我是新搬来的，二楼。”“新来的，也是回来了。”阿姨笑着转身揉面，不再解释。 靠窗那张矮桌的桌沿上，有一道圆珠笔划出的浅线，漆磕掉了一小块。她说不上来为什么，盯着看了很久，鼻子有点酸——像很小的时候，在谁家见过。 结账时她数出三块五，阿姨摆摆手：“头一顿不收，欠着。欠账不怕，怕的是不来。明天来，就两清了。” 迟叙愣了愣，低头把这句话发进同城社区，新开一帖：兰记早点·金句存档。倒像是替谁记着账。 三个月，一百多条金句，一百多条凌晨四点的回复；橘猫花卷如今睡在她家窗台。而她昨天才从老秦嘴里问出一句：兰姨家的执照，上个月就注销了。 账号还亮着，回复还准时。她抱着手机等天亮，第一次认真想：明天凌晨四点，回复还会来吗？来的，又是谁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