团体照多一人

四（2）班最后一排，名单十六人，照片上，十七颗头。 陈默把新照片拖进对齐长图，光标停在最后一排最右边那颗头上。凌晨一点，屋里静得只剩硬盘读盘声，儿子睡了。 学校交代的活：最后一届运动会要做《最后的操场》纪念册，把2006年以来的团体照逐年排成时间轴，末端接上他今年拍的那张。他是家委会拉来的义务摄影——全校家长里，干这行的只有他。修图师拼长图有条铁律：数头，每排人数必须对上名单，多一颗少一颗都是事故。 他疑心名单错了，又疑心自己数错。翻去年：十七颗。前年：十七颗。他把时间轴往回拖，一张张数回去，数到2006年发黄扫描件——最后一排最右边，还是那颗头。 平头，蓝白旧款校服，领口洗得发白。他把相隔二十年的两张脸放大到400%叠在一起：眉眼、发际线、微驼的肩、踮起的脚尖，分毫不差。学校2009年就换了校服，他穿的还是二十年前的款式。 二十年里，他从没看过镜头。眼睛永远偏着一点，望着队伍中间，像在看全班每个人。 陈默后背沁出凉意，第一反应是查图层——怀疑串了素材。图层干干净净。 他点开今年的照片重数。数到第一排，手停住了。 第一排正中间，校长身侧，站着那孩子。平头，蓝白旧校服，正对镜头，在笑。满场影子被午后太阳压向左边，只有他的影子端端正正立在脚下。 陈默认得四（2）班每一个孩子、每一位家长。他不认得这一个。 班级群里，他打了三个字，删掉；再打一行，又删掉。没人答得了「这孩子是谁家的」。 他退出群，点开体测App——儿子下周体测。四年级组平均身高138.2厘米，备注一行灰字：本组样本含历史遗留记录1条。 点开：男，身高138.0厘米，体重31公斤，学籍号2006103XX。 系统返回：查无此学籍。 屏幕上，那孩子隔着二十年的像素，站在第一排正中冲他笑。他把照片放大到最后一档——旧校服左胸口，别着一枚小小的、方方正正的黑色东西。 像一块很旧很旧的电子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