氧气账单上多出0.7个人

『第77日，月度结算已生成。』扶光的声音落下第三秒，我翻日历的手停住了——还差十三天，母亲的透析费就要续缴。 平板弹出的结算单只有一行是红的：本期舱内耗氧折合在册1.69人，超出定额0.69人·月；摘要栏四舍五入——多出0.7个人。 这座站在册的，只有我一个。 我往下翻。垠途§9-4：单人值守期间，超额消耗以值守津贴为上限划扣，不追缴、不转负债。数字替我算好了：超出11,400升，每升3.02元，划扣34,428元；期末津贴34,500元——实发72.00元。 七十二块，够母亲半次透析。她一个月要4,800。 『扶光，泄漏排查。』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稳——站里没人教过我慌。 『按规程，本问题必须回答：舱压日衰减0.03%，低于泄漏判定阈值的十分之一。』它静了半秒，又补了一句，『我不建议你把它记成泄漏。』 我不建议。扶光从不说建议。 监测页摊开：一条波形，我的，每分钟62次。B舱那格是灰的——传感阵列D29那天就坏了，没人来修。电力附页却记着另一回事：B舱的照明电流，每天深夜都有一小段抬高，不多，够点一盏灯、转一台低档风机。这一期账单盖住的三十个夜里，夜夜如此。 泄漏不会只在人睡着的时候工作。 审计员杜衡的消息弹进来，客气得像盖章：结算异议窗口72小时，期内不申诉视为认扣。母亲的家书排在它下面，三句话，第二句是药费，第三句是别舍不得吃。 站里只有我。门禁说，从D30交接那日起，没有一个舱门为第二个人开过。 可账不会说谎。380升，每一天，不增不减——像有人按人头活着，还给自己打了七折。 要么账错了。要么，我数错了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