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号房有人

水从头顶浇下来的那一秒，季眠掐着点从浴缸里坐了起来。 一号房「深水」，今晚第四场。玻璃后的顾客尖叫着往后挤，她按剧本伸出涂成青灰色的手：抓空，沉底，再浮起——溺亡者的三段式，她闭着眼都会演。怪物工牌全店只有一张，谁替场谁戴，此刻挂在她胸口：没有名字，只印着「0号·怪物」。散场灯亮，掌声很给面子，有女孩隔着玻璃要合影，喊她零号姐姐。 凌晨两点半闭店，巡房是她一个人的活儿。二号房「高窗」的假人又自己挪到了窗边，她一个个搬回去，假装没看出它们全朝着六号房；三号房「火宅」的焦痕道具比昨晚多了一块，采购单上查无此物；四号房「长眠诊所」的药瓶，她上周亲手数过是三十粒，今晚倒出来只有二十七粒；五号房「吊灯」的绳子在没风的走廊尽头轻晃，晃出一种很规整的节拍。最后是六号房：不上菜单，不挂招牌，一扇哑铁门，她入职起就没见它开过。可她每晚都要把这扇门擦一遍——不擦，心口发慌，像忘了给谁盖被子。 盘点时手机连震三下。门禁App：「今日排班：0号员工，1-6号房，19:00-02:00，全勤。」六间房同时营业，一个工号。她认定是系统串号，顺手截图。体测App弹出月报：「入职体测·第4期：体重-2.1kg，握力-8%，左眼视力-0.3，建议复查。」她盯着「第4期」愣住——她入职，才满一个月。凌晨三点整，积分App轻轻响了一声：会员「晚晚」+300分，消费门店：六号房·内购；入账时间：18:59。今晚七点开门，比开门早一分钟。 她抬头。六号房门缝底下，浮着一点收银机才有的绿光，绿光里夹着极轻的、一下一下的按键音——里面有人在结账。 入职那天宋老板说过一句话，她此刻才咂摸出味道：「考勤不用你记。你的班，店替你记着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