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视角

凌晨两点四十六分，林知夏把耳朵贴上301的天花板。 水声又来了。不是滴，是流——一股细而稳的水贴着头顶的预制板缝隙往东走，像有人在她卧室上方拖一条湿透的毛巾。第十七个晚上，今晚她不打算再忍。 她趿上拖鞋出门。声控灯坏了十几年。她举着手机往上爬，四楼401的门缝底下，漏出直播补光灯的蓝。 她敲门。门开得很快，快得像里面的人一直站在门后。 「你家漏水了。」她说，「往我家漏。第十七天。」 开门的女人左耳挂着监听耳机，麦克风别在领口。她没问什么水，只看了一眼手机，就侧身让开：「进来。别站门口。」 屋里最显眼的是正对着床的落地穿衣镜。镜子里什么都对，只有客厅这盏灯在镜中的颜色偏暖，暖得发红，像隔着一层烟。 「水声我熟。」女人说，「我每天这个点醒，两年了。你的几点开始？」 「两点四十六。」 女人点头，像核对病历：「我的镜子也是四十六。你等着，别看镜子，看表。」 两点四十七分整，她同时听见三件事：头顶401地板的水声停了；女人身后镜子里那点红光晃了一下，像有什么在里面站起来；楼下深处，一个孩子的哭声顺着水管爬上来，爬到一半，被掐断。 四十七分零一秒，一切复原。 女人摘下麦克风坐在床沿，背对着镜子：「我猜你上来是问漏水的。现在，你还想问什么？」 林知夏下楼时，逼自己看了四楼楼道那面老镜子——从搬进来那天起她就没敢直视过它。镜子里是楼梯间，只有她自己——只是镜子里的楼梯间，比真实的亮了一格，像多开了一盏她看不见的灯。 回到床上，天花板落下今晚第一滴水，砸在亮着的手机屏幕上。她抹掉水珠，看清了推送，是她上周装来控制热水器的智能家居App： 【林小满向您共享了一台设备：红灯牌收音机（601）】 她盯着那行字——她不认识林小满，也从没开过设备共享。 她点进去，App里多出一个她从没建过的家庭组：平安里7号楼。创建时间：2006年11月17日——比这个App的诞生，早了八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