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通电的房子

闻笛把相位检测仪插进第一百零七个插座，指示灯没有亮。 她蹲下去，膝盖压在两万八一平的意大利大理石上，拔出来，换个角度再插。红灯不亮，绿灯不亮，连代表“接线错误”的黄灯也不亮。她起身沿主卧走到衣帽间，又在那面镜子背板上多看了两秒——下午红外热成像扫到这里时，出现过一块掌心大的热斑，她记的是“西晒余温”。 全屋两百零六个插座，零个带电。可这不是一栋没电的房子：配电箱总闸吸合良好，电表封印完好，入户电压二百二十六伏，稳得像健康人的心电图。电在表后某个地方，凭空消失了。 云顶·观澜·不夜台，四百八十六平，全城标杆。第一次验收报告二百一十七项全部合格，人称“零瑕疵”。今天是她入职以来接过的最大的活儿：从早八点到晚七点，空鼓锤三千多下没有一声哑响，激光测距每一面墙误差不超过三毫米。她本来也想在这份报告上写下“零瑕疵”。 除了插座。除了儿童房门口那六把没拆封的儿童餐椅，包装膜上落着一层薄灰。 玄关处，物业电工老蒋一直在擦汗。女业主纪岚站在他身后半步，把一本崭新的《住宅工程交付验收规范》递过来：“小闻师傅，规范留给你，常翻常新。” 书比正常厚度多出两指——夹层里码着三沓现金。 闻笛没有接。“我验的是房子，不是人情。” “那就麻烦你，在报告里写：电表是被人断了的。” “断电有断电的原因。表后线路，我必须查。” “不能查。”纪岚忽然凑近半步。她身上有香水味，香水底下有一点很淡的、烧过的气味。“这房子不能通电。一通电——”她的目光越过闻笛的肩膀，落在主卧衣帽间的方向，声音轻得像怕墙听见，“房子里就会多一个人。” 闻笛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去。热成像里那块掌心大的热斑正在记忆里慢慢显影，形状像一只从墙内侧按上来的手。 身后，纪岚的声音恢复了女主人的得体：“对了，小闻师傅——这个活儿，你前面还有一位验房师。她做到一半，出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