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七前送达

凌晨两点十七分，我把三号冷藏抽屉推回原位，掌心在金属把手上留下一层薄汗——白班接的溺亡者家属来电，要求天亮前把人转运回乡，我推了：夜班只接派班的单。 手机在值班室长凳上连震两下。第一条是银行的：母亲住院押金不足，心血管外科，八万，手术排在后天上午。第二条是招聘App的置顶推送：【急】夜班司机·跨省特护转运·一单十万·今晚就走。 我干接运六年，规矩背得比交规熟：只管接，不多问。可这一单的帖子干净得反常——湘西线，全程高速，白底黑字列着四条：棺不落地；不开盖；后视镜挂米；头七前送达。雇主的电话在三分钟后打了进来，听筒那头很静，静得能听见水声。 「规矩四条，破一条，钱没了。」他自称四叔，湘西口音，字与字之间隔得很匀，「车我出，油我出，米也备好了，三斤六两，挂左后视镜，进山不取。」 我说要想想。四叔不催，只补了一句：「你妈的手术，在后天上午。」 挂了电话，我把那辆依维柯从殡仪馆后院开出来。冷柜是新的，行驶证塑封得一丝不苟，ETC卡插在原位。拆米袋时真空包装「啵」地响了一声，闷闷的，像有人在旁边咽了口唾沫。凌晨三点半，我把米挂上左后视镜，导航报：全程六小时四十分，目的地——溪口县殡仪馆。 出城前我又点开那个帖子。跟帖里四个人问「还招吗」，楼主的回复整整齐齐，一字不差：司机已找到，勿念。 最新那条结帖，发布于五十七分钟前。 我盯着屏幕算了算：比我点开这个帖子，早一个小时。那会儿，我还没接单。 后视镜里，城市退成一条光带，米袋贴着镜框轻轻晃。我对自己说：一单十万，后天上午，手术室。车头向西，夜正走到最黑的那一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