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缸二十年

你把三炷香插进香炉，香灰没过手背，烫。师父说过，烫不许缩，缩了就是心不诚。 云蒙堂立堂六十年，头一回收大学生弟子。敬师茶你刚喝到底，一缕暖意还压在舌根——师父说那叫「过寿」，徒弟递给师父的一口生气，规矩，无害。供桌角上你的手机震了，宠物定位App弹推送：「您的宠物『雪团』已离开安全区域。」 你点开地图，定位点钉在城郊绿谷别墅17栋，地下，负三层。那是今晚要去的人家。 雪团不是宠物，是姥姥咽气前拴给你的白狐、关家三代的保家仙。登记那天App只有「猫、狗、异宠」可选，你随手勾了异宠。此刻这个随手，成了你攥在手里的第一条线索。 「收拾东西。」师父丁守堂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，「人家等着压梦。」 绿谷别墅17栋，一家五口，连做九晚同一个梦：一口黑棺从地底下往上升，棺盖上钉子密得像雨点，指甲挠木头的声音一响到天亮。五口人眼窝乌青，最小的孙子上课睡着，把课桌挠出白印，指肚渗血。 「我不信这些。」长子白景山把茶推过来，手背青筋绷着，「可我儿子昨晚开始说梦话。他说——『地下那位说了，初一的供，断了。』」 丁守堂的烟袋锅停在半空。从「黑棺」两个字起，师父没再问过梦的细节，像是早就知道梦的下一句。 凌晨两点一刻，雪团从你脚边站起，抖抖毛，径直走向客厅东墙。你低头盯住定位App：02:17:02，蓝点沉进地下。那面墙上没有门，没有洞，图纸上是一整块承台。可雪团侧了侧身就进去了，像回自己家的院子。 你举起手机想拍，群消息先弹了出来——「云蒙堂香火群」。置顶一条接龙，白景山的名字，二十年，每月初一，文案一个字没改过：「白氏满门，续约供养，初一不误。」上个月初一，断了。 你数着接龙的日期，后背发凉：断供那一晚，正是九个黑棺梦的第一晚。脚边那只刚从地底回来的白狐，正安静舔着爪子，像什么都没干过。 师父在你身后开口，声音哑得像缸沿磨石头：「丫头，明晚之前，别让任何人知道它下去过。」